发布时间：2025-08-04 11:32来源：投资界 阅读量：19631
作为中国数字经济的领跑者，杭州汇聚了一批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开源领军企业，加速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创新策源地、全国科技成果转移转化首选地、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阵地。
2025年7月31日，由杭州市金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市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联合主办的“第三届杭州产投融生态大会”在杭州举办。大会以“厚植开源生态·共赴数智新程”为主题，汇聚数字领域优秀企业与投资机构代表交流协作，共同推动构建更具活力、开放共赢的开源产业生态体系。
本场《开源开放，共筑生态，共赢未来》圆桌对话，由顺为资本合伙人程天主持，对话嘉宾为:
陈海锋 联通数智董事长、总经理
崔 山 中控技术董事长、总裁
宋春雨 联想集团副总裁，联想创投首席投资官、高级合伙人
汪 玉 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系主任，无问芯穹发起人
袁 锋 芯联资本创始合伙人，芯联动力董事长
朱 嘉 光速光合合伙人
以下为对话实录，
经投资界编辑:
程天: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来自顺为资本，非常高兴今天能有机会参加杭州产投融生态大会，也特别感谢主办方杭州金投的邀请。
今天我们一同来探讨人工智能产业与开源产业的发展。过去几年，国内人工智能发展速度极快，开源生态也在中国蓬勃兴起。我国已形成全球参与人数最多、企业参与数量最多的开源生态市场，产业链上下游还涌现出了许多杰出企业。今年年初，大模型的快速普及与行业渗透，正是开源生态模式强大威力的体现。
今天的交流将围绕AI开源的发展现状和未来趋势展开，同时结合在座各位嘉宾所在企业的业务情况及面临的机遇进行探讨。首先，有请各位嘉宾做一个简要自我介绍。
陈海锋:大家好。我来自联通数据智能公司。联通数据智能公司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中国联通数据科学与人工智能研究院，实际上就是中国联通的人工智能总部。去年9月我们将公司总部迁到了杭州，短短大半年时间，发展势头十分迅猛。
我们公司主要是两个任务:一是负责整个中国联通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领域的基础研发，包括人工智能的底座、大数据的原创技术；二是重点负责应用创新，把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到千行百业，走进千家万户。
今天很高兴看到杭州成立的场景创新中心，我想将来不仅有杭州的场景创新中心，我们也会带着全中国联通全国各地的应用场景都奔赴到杭州。在座如果有各位产业链上的合作伙伴，都可以跟我们一起合作，我们是算力、数据、模型和应用“四位一体”化的合作。谢谢大家！
崔山:大家好，中控技术主要从事流程行业，可能跟大家的生活不直接相关，我们面向的客户主要是流程行业，比如说石油、化工、钢铁、冶金、电力等能源密集型客户，而这些行业的下游产品都是与大众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中控技术业务非常简单，9个字，我们主要提供的是自动化、数字化和智能化的技术，服务于流程行业。目前主要的核心产品，在石油石化行业覆盖面、占有率都达到百分之六七十以上，在国家最核心的能源产业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支柱作用。
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以工业AI技术为核心，加速流程行业全面发展。我们目前已经在做大量的工业AI原生产品，包括工业机器人、工业AI产品，推动行业向更智能化、自主化发展。这样的发展定位主要是基于原来我们沉淀的三十多年的客户实践经验上，我们已经积累了大量数据，我们有几百EB的工业数据，现在可能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比中控技术掌握的工业数据更深厚、完善。所以我们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进一步研发出更为可靠、更有行业价值的AI技术，为下一代工业的高速发展奠定重要的技术基础，这就是中控技术的优势所在。
宋春雨:大家中午好！我来自联想创投，非常高兴来到杭州。联想创投的定位是联想集团的全球科技产业基金，我们就是投未来的科技。目前，我们已经在十几个细分科技赛道中投了近300家科创企业。最近我特别关注的是大模型驱动的人工智能新范式的时代机会，也包含人工智能和具身智能、机器人的深度融合。
在这些领域，开源生态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也特别高兴有机会和杭州的创业者们一起携手，谢谢！
汪玉:大家好，我来自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目前我有两个主要身份:一是担任电子工程系的教授及系主任，二是参与推动成立了无问芯穹。
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是学校规模最大的二级单位，目前已培养出 2 万名毕业生。在中国半导体行业，约半数上市公司中都有我们电子系校友担任高管。此外，在近期备受关注的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等领域的创业企业里，也涌现出不少杰出校友，比如银河通用、松延动力、自变量等。可以说，我们在校友创新创业生态方面有着良好的基础。
我个人的研究方向是 AI 芯片及系统优化，因此在两年前牵头成立了无问芯穹公司。公司的核心目标是充分发挥国内各类异构算力芯片的效能，覆盖云端、边缘端及终端等多个场景。谢谢大家。
袁锋:大家好，我来自芯联集成。芯联集成是一家晶圆厂，目前已跻身全球第十大晶圆代工厂之列。得益于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发展，芯联集成70%的芯片最终应用于新能源赛道。
芯联资本与芯联动力是芯联集成集团旗下的两家子公司。其中，芯联动力专注于碳化硅领域——随着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碳化硅在该领域的应用在国内取得了显著进步，这也让中国产业链在全球第三代半导体领域占据了主导地位，而芯联动力正是这一产业链中的链主企业。
芯联资本则围绕芯联集成的整条产业链开展业务，覆盖半导体制造所需的设备、材料、零部件等领域；同时，针对我们代工服务的芯片客户，也会关注其下游的新兴应用领域，其中AI是我们重点关注的方向。围绕相关领域开展相关的CVC投资业务。谢谢大家！
朱嘉:大家好，我来自光速光合。光速光合与今天在座的部分同仁一样，都是从事风险投资的机构。
我们自创立至今已有近15年，算是一家资历较深的风险投资机构。投资领域十分广泛，从移动互联网到科技领域，我们始终在长期深耕。比如，今天在AI领域占据重要地位的中际旭创，就是我们12年前投资的企业，如今已成为全球光模块行业的龙头；在大模型领域，我们投资了智谱，也是清华系校友创业；在机器人领域，我们也是宇树科技和自变量机器人的投资方。
作为一家综合性的VC，我们致力于在各行业的关键领域发掘最具价值的企业，从早期就开始提供支持，陪伴它们成长。
程天:我也简单介绍一下顺为资本，我们成立于2011年，是专注于中国本土科技创业领域的风险投资基金，由雷军先生与许达来先生联合创办。目前，我们管理着500亿人民币资产，已投资700多家公司。
顺为资本在杭州深耕多年，与杭州金投的合作已超过10年，在杭州投资了50多家企业。其中，在今年备受关注的AI“六小龙”中，我们早期就参与了宇树科技和群核科技两家公司的投资。未来，我们希望与杭州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借助小米等生态合作伙伴及所投700多家企业的各类产业资源，助力杭州AI、数字经济等行业的发展。
接下来进入第一轮提问环节，想请三位专注于投资领域的优秀同仁，结合自身观察，分享对AI行业发展的洞察。当然，也请结合我们今天“开源生态”等相关主题，谈谈看法，同时介绍一下过去几年及今年主要关注的细分方向，以及对AI未来发展的展望。
宋春雨:人工智能是我们极为重要的投资赛道。联想集团本质上是一家从事计算业务的公司，业务覆盖个人计算全品类与云计算全品类，是全球范围内少有的在所有计算细分领域均有相关产品布局的科技企业。
近期，美国白宫颁布了美国人工智能三年行动计划，显然，美国已将人工智能视为推动国民经济增长、提升GDP以及塑造全球科技竞争力的核心战略。各项政策都在为人工智能向各行各业渗透。
另一重大事件是甲骨文与OpenAI联手推出规模达5000亿美元的“星际之门”人工智能基建计划，这表明当前大模型及基于算力的Scaling Law仍在持续突破其工作负载的上限。我们能看到大模型自身的发展与演化，尤其是当前的推理模型，仍处于有较大提升空间的早期阶段。有预测称GPT-5可能在8月初上线，这也让大家满怀期待，希望看到大模型在能力上有哪些新的突破。
从人类科技发展的历史长河来看，由大模型推动的这一波人工智能浪潮仍处于早期阶段。无论是算力的增长、模型自身的进化，还是应用层面——特别是智能体领域，我认为智能体的发展同样处于非常初期的阶段。因此，无论从创业角度还是产业角度而言，都存在着诸多值得期待的空间。
其次，我们能看到中国创业者在这一波人工智能浪潮中，已跻身全球佼佼者行列。关注近期新闻的话会发现，Meta的扎克伯格正重金从OpenAI等公司挖人，而其中超半数是华人。可见，华人科学家以及在智能体、芯片等全栈AI领域的创业者，实际上已抢占了全球领先的发展机遇，这是中国创业者的自豪之处，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因此，今年及未来两三年，联想创投的核心投资方向将聚焦全栈人工智能领域。我们会布局基础算力相关领域，尤其关注针对下一代GPU、下一代NPU加速芯片的全新架构，这是我们重点看重的方向。其中，包括杭州企业RISC-V的进迭时空，以及蓝芯算力，都是我们在下一代AI计算领域的布局。同时，在AI Infra领域，我们投资了无问芯穹、清程极智；在开源领域，投资了开源中国、OpenCSG，这是我们在软件大模型工具链领域的布局；在基础大模型领域，投资了阶跃星辰和智谱AI；而智能体领域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布局方向，已投资了五六家优秀企业，如BetterYeah、半图科技等。
展望未来，我有一个建议:中国的人工智能创业必须构建良好的商业模式正循环。人工智能与应用的结合，本质核心在于软件，而算力是这一波发展的基础设施。因此，中国亟需一个健康、可持续发展的软件生态环境。从美国的商业模式发展来看，人工智能与软件的结合让其成为了软件产业的天堂。近期上市的Figma，就是人工智能与软件完美结合的经典案例。我认为中国也需要这样的科技企业，同时需要形成“愿意为软件付费”的良好商业模式，这是我想重点强调的一点建议。谢谢大家！
袁锋:我也来分享一下我们在人工智能领域投资的一些思考。芯联集成的芯片业务并不涉及数字领域或AI领域，我们的产品更多围绕电的产生、运输、存储与使用展开，所有芯片都是针对“电”这一核心场景设计的。
我们很早就关注到AI领域，认为这是未来10年的重要趋势，不想错过这一机遇。因此我们一直在思考:以模拟芯片和功率芯片为主的企业，如何与机器人、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等领域产生结合？最初的思路是寻找“卖铲子的人”——毕竟具身智能领域的企业尚处于早期阶段，我们很难精准判断哪一家能最终跑出来，所以更关注那些能为全行业提供基础支持的环节。比如控制“大脑”的芯片、灵巧手等核心部件，因为任何智能体都离不开“大脑”和“双手”。
基于这个逻辑，我们关注到了地平线孵化的地瓜机器人、灵巧手项目因时机器人等，其中第一个布局的是做灵巧手的公司。 投资后，因时机器人向我们反馈了一个痛点:他们的灵巧手需要小型化，而目前每只手的控制板上要搭载五六颗芯片。他们提出，如果能将这几颗芯片集成到一起，将极大助力产品开发并降低成本。这恰好与我们正在为汽车领域做的事相契合。
于是，我们将汽车芯片的集成化技术迁移到了灵巧手领域，找到了第一个落地场景。 这个项目非常成功，仅用三个月就将一块小型控制板集成化为单颗芯片，在行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目前已有二三十家机器人零部件企业主动联系我们，希望合作开发芯片。这是过去半年里一个很好的进展，也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完全可以为具身智能、机器人等领域的企业提供支持，参与芯片的早期定义与研发。 这正是芯联资本希望做的事:我们不仅是产业链上的产业投资者，更希望前瞻5年、10年，挖掘行业中可能出现的创新赛道和第二、第三增长曲线，反过来推动芯联集成在研发和产品上的创新。
基于这个思路，我们有了第一个项目，并开始系统性地布局这个行业。 我们认为整个领域的发展可能分为两个阶段:具身智能的大规模落地或许还需要较长时间，而在这之前，我们发现一类机器人产品已展现出全球化潜力并处于全球领先地位，那就是“电+智能”的结合体——比如扫地机、割草机、无人机、除雪机、除锈机等新能源与智能化融合的产品。这类产品能切实解决生活中的效率问题，提升用户体验，这可能是第一阶段的重要方向。而后，我们关注具身智能在工厂等场景的应用。我们投资的第一个相关项目是追觅的魔法原子，正是看中了其应用场景的潜力。就像当年在汽车领域关注AI时，我们更倾向于选择与车企合作紧密的企业。
如今看待远期的具身智能，我们也会重点关注那些能落地垂类场景的项目。 在这两个赛道中，芯联集成都在积极布局，尤其看重中国“新能源+智能化”产品的全球化潜力——这些产品不仅在本土市场表现优异，更在走向全球。投资泳池机、除雪机、无人机等产品后，我们发现可以与中国企业合作，为其定制更具竞争力的芯片解决方案，而不是让企业简单采购国外的芯片或套片进行生产。 因此，在芯联的投资策略中，AI人工智能相关领域的投资占比接近一半。作为一家半导体公司，这样的投入比例不算低，但反过来，这也推动集团成立了专门的大型团队，专注于机器人芯片的研发。以上就是我们的一些思考和集团正在推进的工作。
朱嘉:刚才两位都讲得特别好，光速光合作为老牌基金，我们经历过很多行业周期。从投资的角度，特别是风险投资，随着时代的变化，它的投资主体和行业在不断轮转，我觉得最核心的是抓长期趋势。所以今天的主题特别好，数字化和智能化毫无疑问是人类社会的一个长期主题。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在12年前投资像中际旭创这样的企业，因为我们相信大数据是必然，未来的数字化需要大量的数据，这就意味着需要很多的数据中心，而数据中心里有一个核心领域是光模块，在这个领域中国企业做得很好。中际旭创今年上半年的业绩同比上涨超过60%，仍然在高速发展，因为数字化带来的数据需求是一个长期趋势。我们研究过这个公司12年来收入和利润的变化，发现它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指数持续上升的曲线，没有太大的波动，这跟数字化的长期趋势是正相关的。这样的企业，相较我们当时投资的估值涨了400倍。所以我觉得像这样符合长期行业趋势的投资，一定会带来不错的回报。
智能化也是一样，光速最早是从硅谷起源的风险投资机构，在美国和欧洲都有很好的投资布局。光速投资了美国最头部的大模型公司之一，也在A轮投资了欧洲最大的大模型公司。在国内，我们投资了大模型领域的龙头企业智谱。可以看到在人工智能领域，我们布局了最关键的大模型FoundationModel。但同时，就像刚刚讲到的，一个产业链会带动很多上游的发展。像刚才很多嘉宾提到的AI领域很关键的算力，我们投了GPU领域的沐曦，也是清华校友创立。另外就是核心的关键部件，也包括下游的最终应用，宇树某种意义上就是人工智能终端应用的一个很重要的载体。眼镜今年也很火，很多展会上都能看到带有AI新形态的智能眼镜，这里面都有很多机会。
所以从投资来讲，就是抓一些长期趋势，从产业链环节当中找到最关键的环节，投里面最优秀的企业。我们的风格是在一家好的企业里面下重注，不太会去做撒种子式的投资，我们看中一家企业就会倾注所有的资源。比如禾赛科技，我们投了5轮，全力支持，最后公司做到全球激光雷达的第一名。我觉得未来AI为代表的人工智能和数字化是一个长期的赛道，依然还有很多创新和机会。
程天:我们在硬件、芯片及Agent应用等领域的实践中，有很多共鸣之处，甚至在座三家机构都投资了汪老师的无问芯穹，可见我们的观点十分接近。自2023年起，我们与小米、金山联合组建了投资主体，近年来始终深耕AI领域的投资与研究。小米拥有“人+车”生态，金山作为国产办公软件龙头企业，则具备扎实的软件生态基础。
我们的布局主要分为几个阶段:2023年，基本覆盖了头部大模型公司，包括智谱、Kimi等，同时也投资了无问芯穹这类基础设施企业；去年，加大了在具身机器人等领域的投入，千寻科技便是其中的代表性项目。
今年，我们重点聚焦两大方向:一是智能体生态。我们投资的众多软件企业正积极拥抱Agent趋势，推进产品升级与改良；原有AI企业也在推出新的AI Agent工具，这一领域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从国内环境来看，Agent的发展需要结合具体行业——通用Agent虽潜力巨大，但面临国内大厂的激烈竞争；而垂直AI Agent需依托行业数据场景与专业知识，在金融、医疗、零售等细分领域打造优质产品，这一点尤为重要。
二是AI与硬件的结合。作为消费电子领域的大厂，我们历史上投资了100多家消费电子上下游企业。在这一波AI浪潮中，消费电子企业结合AI能力，叠加近年来中国芯片及供应链产业的快速发展、跨境电商的蓬勃兴起，孕育着显著机遇。因此，我们今年特别关注眼镜类产品、陪伴类产品、家用机器人及各类终端智算产品等，在这些领域已有较多参与和布局。
展望未来，小米、金山与顺为已形成良好的协同互动，并与杭州本地资源深度结合。围绕杭州的两家重点企业，我们开展了诸多探索:比如宇树科技在AI领域的多元尝试，其开源的控制算法与仿真生态颇具价值；另一家是群核科技，在AI领域也有深入布局，不仅拥有数千近万台GPU的集群，今年年初开源的空间智能大模型也获得了不错的市场反馈。我们正联合这两家企业及其他被投企业，在AI与开源生态领域持续探索更多可能。
接下来进入第二个问题，有请在座三位企业家结合各自企业的业务，以及当前开源与AI行业的发展趋势，分享企业的AI整体战略规划及未来机遇。首先有请陈总。
陈海锋:今天我们探讨的“开源生态”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话题。仅从过去半年与去年下半年这两个阶段来看，开源生态的变化确实十分显著，其影响远不止于“蝴蝶效应”般的初始触动。以我们联通为例，去年下半年，公司的元景大模型团队还在训练的“黑盒”中艰难摸索；而到了今年上半年，团队已转入应用赛道全力奔跑，前后完全是两种状态。因此，从产业视角来看，开源生态对“算、数、模、用”四个层面都带来了深刻变革。
首先是“算”的层面。随着模型训练逐渐成熟，推理环节成为应用的核心，推理需求呈现3-5倍的爆发式增长。而国产芯片已能够适配推理场景，这直接推动了国产算力芯片的大规模应用。
其次是“数”的层面。开源模型带来了海量数据，通用数据集开源后的价值正在快速弱化。当前行业面临的难点在于:如何将行业的专业知识与经验转化为结构化数据？比如老师傅的实操经验如何数据化？这一领域已成为新的价值争夺点。
在“模”的领域，随着模型本身日趋成熟，工具的重要性愈发凸显。我们不仅需要优质模型，更需要能将模型落地到实际应用场景的工具集——包括模型的选用、微调及最终优化为现场适配能力的全流程工具。正如刚才提到的，阿里提出的MaaS平台已成为模型公司的新竞争焦点；OpenAI也在7月18日宣布推出ChatGPT的Agent平台，可见工具已成为模型落地的核心支撑，应用落地的“最后一百米”，关键就看工具能力。
最后是“用”的层面。当前应用生态已呈现百花齐放的态势。不少嘉宾刚从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回来，会上一楼全是智能体相关产品，二楼则聚焦具身智能，且两者正呈现深度融合的趋势。智能体已开始渗透到各行各业，而具身智能也承载了大量行业任务。由此我们能感受到，从开源生态中看到的未来方向是:当传统技术发展到一定阶段、对社会的推动能量进入饱和期后，进一步的突破必然依赖于技术融合。
此外，从开源生态中我们还关注到一个问题:随着开源持续推进，数据的供给速度必须跟上模型发展的节奏，行业知识与经验的数据化进程也需匹配行业模型的迭代速度。为此，我们近期正在大力建设城市、行业、企业三级可信数据空间。值得一提的是，联通作为这一领域的国家原创技术策源地，早在2019年就首创了可信数据空间的概念。通过这一空间，数据能以隐私计算与区块链技术为支撑，在可信范围内安全流通，这也将反过来促进开源技术的发展。
未来，中国联通扎根杭州后，仍会坚守开源与开放的态度，希望能在模型、应用、数据流通等层面与更多合作伙伴携手，共同推动算力、数据、模型、应用的高效流动，共创更具活力的产业生态。谢谢大家！
崔山:来的时候，宋总问了我一个问题，这或许也是大家感兴趣的话题:AI技术在工业领域的应用范围有多大？它是否是一项能够落地的技术？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大家汇报一下。
2024年DeepSeek-V1发布时，中控技术在当年年初就对整体战略进行了重新部署，明确了“ALL in AI”的战略方向，相应的公司愿景、使命也做了完整规划与调整。我们从一家传统的基础自动化公司，正式转型为工业AI企业。在实际落地过程中，我们的客户多来自石油、石化等复杂行业，AI作为一项技术，究竟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还是雪中送炭的效果，抑或是必须扎实布局、推动其发展？这是一个需要想清楚的重要问题，因为这一战略转型可能关乎公司未来的生死存亡。在这两年的实践中，我们将70%的技术进行了AI原生化重构，大量工业软件产品也在进行原创化开发。
在这两年的工业AI转型实践中，企业对工业AI技术是否接受、是否认可？我给大家分享一个我们前不久打造的智能工厂案例:过去，一个大型石化工厂通常需要几千甚至上万人，而通过AI驱动的技术，我们已经将一座高危化工厂的人员规模从几百、几千人精简到仅19人。我把这个案例讲给全球最盈利的企业——沙特阿美石油公司的CEO阿明·纳赛尔听，告诉他可以到中国看看现在的技术，虽然他们资金雄厚，但工厂的运营效率和能力已远不及应用了先进工业AI技术的中国企业。他非常震惊，上个月接连派了三位高级副总裁到中国中控技术考察洽谈。我认为，这对在座的许多投资者而言也是一个信号。
未来，作为工业领域的参与者，中控技术将全力以赴聚焦工业AI技术的研发实践，全力投入工业机器人的研发与应用。从2024年全面布局工业AI到今年，在转型的第二年，我们在AI原生软件领域大概率能实现约10亿元的订单目标；在工业机器人赛道，今年大概率能达成5-10亿元的订单目标。这样的数据表明，在整个工业市场中，工业AI和工业机器人的应用已绝非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而是企业必须具备的“必选项”，是所有企业都需要储备、转型的技术方向。这不仅会为我们自身的技术研发带来巨大空间，还将大幅提升流程行业的能力、客户企业的竞争力，乃至我国工业的全球竞争力，带来深远变革。因此，中控技术已全身心投入工业AI领域的发展。
最后谈谈开源。下个月，我们计划面向全球发布一款工业AI大模型产品。我们所处的领域可能与大家不太一样，这款产品主要聚焦时间序列大模型。这次发布其实也贴近开源的理念——我认为开源未必是要把所有代码都公开。比如在这次发布中，我们会将工业大模型分享出来，不仅自己使用，还向所有为工业服务的厂商或工业客户开放，甚至允许任何使用者基于这款大模型开展更有价值的探索。这种开放、共创的模式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开源属性。所以也期待有机会邀请在座各位参与我们的活动，谢谢大家。
汪玉:结合我的两个身份，想谈三个观点:
第一，关于技术演进。如果开源能持续推进，Agent很可能会迎来快速发展。实际上，Agent是通过多个模型组成协作链条，调用各类工具来完成特定任务的。我们作为技术平台方发现，这个过程中软硬件的执行负载，与单纯调用单个模型处理任务相比，会发生显著变化。这对底层芯片——无论国产还是国外的——都会提出新要求:单个Agent会调用不同模型和工具，而多个Agent协同工作时，负载变化会更复杂。因此，在数字空间中，云侧芯片和软件已面临新的技术挑战。
再看具身智能，它最大的变革源于大模型带来的长程思考能力与短程控制能力的结合。某种意义上，具身智能也是Agent在物理世界的落地——调用工具相当于调动“眼睛”“耳朵”“手臂”等物理器官。这对端侧芯片的要求极高。刚才袁总提到了电源类半导体，而当前国内产业链能否满足未来端侧芯片对高能效、小体积的需求，将是具身智能或机器人能力突破的关键。这些正是无问芯穹一直在探索的方向。
第二，关于开源及具身智能、Agent发展对企业组织形态的影响。刚才和程总交流时提到，当前To C领域多由大型企业主导服务，而中国未来的To B领域要发展软件产业，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组织形态？是分散的小公司，还是平台型公司旗下的众多分支团队？这值得探讨。此外，考虑到未来多数算力可能需要国家审批建设，国企、央企与民企之间应形成怎样的协作关系？算力支撑下的应用又该走向何种组织形态？这些问题尚无定论，但开源开放的模式无疑能加速迭代，助力探索出最终的组织形态。
第三，关于人才培养。在座只有我还在高校从事教育工作，当前年轻人的教育——尤其是AI时代的教育——正经历巨大变革，也面临不少难题。比如，是追求专精还是通识？学界对此争议很大；甚至有人质疑:是不是不用在学校系统学习，靠看视频、用AI助手就能拿到毕业证？我们的观点是:本科阶段应注重知识的广度。本科到研究生阶段，必须更紧密地结合实际场景和产业实践，不能局限于校园内的研究。
这些其实都是今天讨论的重要议题:产业投资最终要靠人来推动，而这代人才该如何培养？在孵化企业、推动其成长的过程中，如何联动高校和研究机构的科研与教育？这可能是未来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
程天:考虑到时间关系，我把最后两个问题合并成一个。想请在座的各位嘉宾一方面展望一下AI整个产业生态未来的发展趋势。另一方面，在座的企业都与杭州有着深厚的渊源，从杭州当前产投融协同发展的角度出发，该如何进一步推动杭州AI及开源生态实现长远发展。
陈海锋:杭州的确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不仅拥有浓厚的互联网基因，在视觉智能、具身智能等头部领域还构建起了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应用生态。我们来到这里大半年，深切感受到当地底层的创新创业文化氛围十分浓厚，政府的政策支持也精准到位、高效务实。
尤其在当下谈及开源，杭州正站在一个被全球认可的、引领开源范式变革的机遇点上。我相信，在这一波人工智能发展浪潮中，只要杭州牢牢抓住这些关键机遇，有可能成为全国人工智能发展的真正制高点。我们也很荣幸能与这座城市并肩同行，共同成长、共谋发展。
崔山:大家都说杭州是“中国AI硅谷”，这里人才汇聚，各方资源集聚，但我个人认为，更重要的是实现生态的深度融合。除了吸引大量人才融入，如何推动各项技术之间的融合，也是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当前，我们在各项技术的研发上都进展迅速，但未来如何将这些技术与To C、To G、To B端的产业深度结合，与原生行业的基础技术有机融合，才是发展的关键。
此外，在杭州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有众多创业者和创新企业。我认为，如果我们的算力、基础模型以及行业基础设施能够更加开放、更具开源属性，技术之间能够更顺畅地互通，那么各个行业或许能在这样开放的技术生态中实现更高效、更具创新性的快速发展。
我个人非常喜欢杭州，已经举家在此生活了七八年，当初也是为了这里的科技氛围而来。所以我坚信，杭州的未来、整个AI的未来以及数字化的未来，都将为这片热土奠定坚实而良好的发展基础。
宋春雨:崔总这么不遗余力地“安利”杭州，我都想举家搬过来了。我最期待的是，未来五年里，全球科技创新能让我们看到AGI的上限——若真能实现，那很可能就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开端。
而我对杭州的期待尤其高。我们在杭州已投资了近30家企业，崔总刚才提到杭州最突出的优势是数字经济，这里的数字产业确实最为发达。人工智能无疑是历史级的大变局，从它对人类社会经济的推动来看，有三个关键方向:第一是数字产业。智能体正在席卷各个行业，推动下一代软件变革，而数字经济正是受这种变革影响最深的领域。第二是物理世界。这其中有两个核心赛道:一是自动驾驶驱动的无人驾驶汽车，二是机器人。杭州的汽车产业基础雄厚，这两个领域都有望释放巨大潜力。第三，我非常认同前两位嘉宾的观点:在这样的重点产业中，必须实现全链条配套。只有构建全栈生态，才能吸引全栈的AI产业资源聚集，让各方以最高效的协作创造出最优秀的产品和最大的经济价值。因此，从AI算力芯片、基础设施、核心软件、基础模型，到智能体、具身智能，整个链条都需要得到有力支持。
最后我想再呼吁一下软件付费生态的建设。只有建立起愿意为软件付费的环境，人工智能经济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汪玉:我回想了一下今年到杭州的次数，差不多快10次了。从一个教授和小企业创始人的角度来看，这足以说明杭州的活动非常丰富——光是来参加央视的活动就有好几次。
也是基于这半年多的接触，我下定决心:虽然我本人常住地不在这边，但企业一定要落地杭州。我们期待能成为杭州AI生态中重要的一环，聚焦算力基础设施建设，联合阿里的魔搭社区，以及本地的机器人具身平台、中试平台等资源，把学术界的力量、中小企业的活力，还有清华校友生态的资源整合起来，在杭州形成聚集效应。这是我们未来希望能为杭州发展贡献的一份力量。
袁锋:芯联集成本身就是一家扎根浙江的企业，杭州更是我们下一步发展的重要阵地。我们在规划与杭州的合作时，就发现双方存在诸多协同空间——杭州在过往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后来的新能源汽车领域，以及当下的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等赛道，都涌现出了一批具有全球领先地位的代表性企业。
芯联的发展路径，正是依托中国终端市场的需求，通过投入研发、参与产品与芯片定义，不断打造自身优势成长起来的。因此，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杭州本地的优秀企业携手，共同推动这里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谢谢大家。
朱嘉:我们跟杭州有很多渊源。我们统计过光速光合在中国投资的公司总部所在地，发现第二大总部城市在杭州。这不是刻意为之，良性的土壤自然会孕育出很多优秀的创业公司。
展望未来，我想举一个小的例子，也是我们今年刚刚完成的一个新投资，这个公司叫微分智飞，用一句话描述它做的事，就是空中的具身智能机器人。大家都知道无人机领域，大疆已经做到了世界第一，但是大疆的无人机还是以遥控器操控为主。而微分智飞做的事情非常有开创性，可以使得无人机集群化地自主飞行。举这个例子的原因，是因为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浙江大学一位非常年轻的教授，他在这个领域做到了世界领先。
由此可见，杭州有着天然的人才优势:中控代表了扎实的制造业基础，宇树依托杭州资源构建了强大的供应链与制造能力，再加上杭州本身浓厚的互联网基因和对应用场景的深刻理解，这里的创新潜力不可限量。“六小龙” 只是一个开始，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科技新星从这里一飞冲天。
程天:从顺为的角度来说，过去十几年我们已经投资了50多家杭州企业，其中不乏一些知名企业，像宇树、群核科技等，它们在地AI领域都有着长期深耕。
同时，这些年依托杭州的营商环境，以及其完善的学术、产业、科研生态，我们也引进了不少体系内的其他企业来杭州开拓新的发展空间。比如我们的兄弟公司金山云，在这里建立了大型数据中心。可以说，我们与杭州的联系越来越深厚。
我本人是浙江人，为浙江杭州生态发展感到骄傲。我们专注于AI、科技、制造领域的投资，也见证了整个生态体系与杭州的结合越来越紧密。而且这种结合并非单点突破，而是从上游到下游的全链条配套发展。
接下来，我们的新基金也会更大力度地投入杭州本地企业和我们孵化的企业，同时继续引进更多优质企业。
感谢大家的参与，今天的圆桌讨论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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